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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范畴知觉所云‘知己即独知也’

时间:2019-07-02来源:未知 作者:admin点击:
自郑玄至孔颖达,汉、唐儒对《中庸》、《大学》慎独之独的领会与声明,均从闲居、独处着眼。郑玄注曰:慎独者,慎其闲居之所为。小人于隐者举动言语,自认为不睹睹,不睹闻,则必肆尽其情也。孔颖达进一步疏通曰:故君子慎其独也者,以其隐微之处,恐其罪孽

  自郑玄至孔颖达,汉、唐儒对《中庸》、《大学》“慎独”之“独”的领会与声明,均从“闲居”、“独处”着眼。郑玄注曰:“慎独者,慎其闲居之所为。小人于隐者举动言语,自认为不睹睹,不睹闻,则必肆尽其情也。”孔颖达进一步疏通曰:“故君子慎其独也者,以其隐微之处,恐其罪孽彰显,故君子之人极慎其独居。”慎独实质上即是“仔细其独处(之所为)”,这一领会自有其文本上的凭据,《大学》“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中庸》引《诗》“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及“相正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均有此意。刘安《淮南子·缪称篇》“夫察所夜行,周公(不)媿乎景,故君子慎其独”,徐幹《中论·法象》“人性之所简也,存乎微弱;情面之所忽也,存乎孤苦。……是故君子敬孤苦而慎微弱”,这些说法大致均未逸出郑玄、孔颖达“闲居”注疏之矩矱。《刘子·慎独》:“居室如睹宾,入虚如有人……暗昧之事,未有幽而不显;昏惑之行,无有隐而不彰。修操于明,行悖于幽,以人不知。若人不知,则鬼神知之;鬼神不知,则己知之。而云不知,是盗钟掩耳之智也。”人不知、鬼神知;鬼神不知,己知,这一说法似对郑玄注有所冲破,但这里“知”的对象或许很难说是湮没的精神生存,“修操于明,行悖于幽”的说法暗意着“知”之对象仍是郑注“闲居之所为”(“举动言语”)。

  (41)冯从吾撰:《少墟集》卷九,《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93册,第170页。

  戒慎畏缩与慎独两节、两事说其后受到阳明的猛烈挑剔,然而通观朱子全书,却又不乏“一事”、“一节”说:

  正在先秦与两汉文献之中,“独知”日常为动词,且有两义:一是“只清楚”,或“仅限于清楚”,而对其他方面则不知;一是“只身清楚”,其他人则不知。

  ⑤僧祐撰:《弘明集》卷十三,上海:上海古籍出书社,1991年,第88页。

  职是之故,其后王阳明标举“此独知处便是诚的萌芽”,是诚身立命的本领所正在,正可能说是继承朱子“独知”之门道而水到渠成之结果,故心学一系对朱子以“知”解“独”崇敬备至,阳明后学胡庐山云:“‘独知’一语,乃千古圣学真脉,更无可拟议者。……晦翁独知之训,已得千古圣学真脉。……阳明先生虽忧传注之蔽,所云‘知己即独知也’,又岂能舍此而别为异说哉?”(40)冯少墟亦指出:“独”字,文公解曰“人所不知而己独知之地也”,以“知”字解“独”字,线)心学殿军刘蕺山则说:“朱子于‘独’字下补一‘知’字,可谓扩前圣所未发”,又说,“《中庸》疏独,曰‘隐’,曰‘微’,曰‘不睹不闻’,并无‘知’字。《大学》疏独,曰‘意’,曰‘自’,曰‘中’,曰‘肺肝’,亦并无‘知’字。朱子特与他次个‘知’字,葢为独中外出用神,庶令学者有所持循。”(42)凡此各式说法,一方面可证朱子独知训独与汉唐以闲居之所为训独乃属全然区别之进道,一方面亦可睹朱子独知说正在儒学本领论之中的史书位置。

  3.戒慎畏缩并不是一详细的指向某“意向对象”的精神勾当,而是精神贞定其本身、坚持其湛然、澄澈自体之气力。这不是一种反思性的气力。而是一种第一序的、主宰精神勾当的气力,故朱子才说“未发时浑然是敬之体”,而“非是知其未发,方下敬原本领”。与此区别,省察、慎独则既有清楚的时代点,又有清楚的对象,即正在“念之将萌”之时代点上对念之“诟谇”、“正与不正”加以剖断。只是这个省察、慎独的气力并非另有泉源,它正好即是戒慎畏缩、敬这一整个本领进一步外现云尔:“睹得此处是一念起处、万事根原,又更紧切,故当于此加意省察,欲其自隐而睹,自微而显,皆无人欲之私也。……然亦非必待其思量已萌然后别以笃志察之,盖整个本领既无间断,即就此处略加提撕,便自无透漏也。”(33)职是之故,省察心即是戒惧心,正在念之将萌之际,此戒惧心只是“更广宽眼耳”。明儒顾泾阳对朱子戒惧慎独之异同颇有发觉:“问戒惧慎独有作一项说者,有作二项说者,未审孰是?”先生曰:“两说皆是。要而言之,一固一也,二亦一也。今只消理会他立言本指,葢戒慎不覩,畏缩不闻,是整个光阴。‘慎独’二字则就中抽出一个合节而言也。如《易》言‘极深’,又言‘研几’,《书》言‘安止’,又言‘惟几’。又如《论语》言‘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更没渗漏了,却又言‘冒昧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乃是把人最易靡烂处提破,须到这里通盘拏得定,适才果无渗漏也。譬如人家儿子岀道,父母分付他一同小心便完了事,却又絮絮忉忉,朝夕要何如,寒暖饥饱要何如,陆行遇着险阻,水行遇着风云,要何如,就旁人看来,何不惮烦,非但旁人,便是那儿子不原委利害的,亦安知不疑白叟家这等过虑,不知此正父母的心性也。圣贤为人的心性,真不减父母之于子,以是有很众隄防,有很众转机,吾侪只消说含糊话,遇此等处便谓支离,出于孔子以上,犹代为之分疏,出于朱子以下却悍然直斥其谬,此亦无异骄子之乐农户翁矣。岂不行痛!”(34)戒慎畏缩是整个光阴,而慎独只是正在此整个光阴之中,特针对合节枢纽(“几”,“人最易靡烂处”)而论,一如人家儿子出门,父母正在交代一同小心以外,还出格交卸道遇险阻何如。要之,戒惧(静存)与慎独(动察)乃是两轮一体之本领。

  职是之故,朱子以“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训“独”,跟以往的郑玄、孔颖达之注疏根蒂有别,不应混为一道。正在朱子那里,闲居与否不是“独”之核心,核心正在于对“一念萌动”之察觉、审查。独处、独知之地不是一“物理空间”观念,而是一私己的、湮没的情绪空间观念。这个对私己的、湮没的情绪勾当之“知”并不限于只身一人之“闲居”,即使是众目睽睽之下、正在与他人共处之际,仍是独知之规模:“‘谨独’莫只是‘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处,也与那暗室不欺时凡是否?”又云:“这独也又不是恁地独时,如与大家对坐,自心中发一念,或正或不正,此亦是独处。”③可睹“独处”乃是笃志理空间之观念,且其意涵又相当了然,即收紧正在意念萌发之际;而“独知”则专指对此萌发意念之实与不实、正与不正的察觉。这一察觉乃是一种切己的、当下的认识作为。正在这个意旨上,它也具有“只身清楚”、其他人则不知的兴趣。这倒不是说唯有本人才具有这种并世无双的先睹之明的材干,而是每小我都有这种材干。认知对象的特地本质(本己的、第一人称范畴)确定了这种材干仅限于本事儿自己,所谓如人饮水,心里有数,他人无能与焉。

  “敬”字通贯消息,但未发时则浑然是敬之体,非是知其未发,方下敬原本领也。既发则随事省察,而敬之用行焉,然非其体素立,则省察之功亦无自而施也,故敬义非两截事。(23)

  问:“‘不睹不闻’与‘谨独’何别?”曰:“上一节说存天理之本然,下一节说遏人欲于将萌。”又问:“能存天理了,则下面谨独似众了一截。”曰:“虽是存得天理,临发时也须点检,这便是他密处。若只说存天理了,更不谨独,却是只用致中,不消致和了。”(19)

  又如朱子再传门生饶双峰,顺着朱子将“独知”控制正在“念虑初萌”之思绪进一步论述说:“独字不是专指暗室屋漏处,故程子于‘出门如睹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言慎独。慎独亦不是专指念虑初萌时,故程子于洒扫应对时言慎独。蓋出门使民,洒扫应对,事也;以是主此者,意也。事形于外,固大家之所共睹,意存个中,则己之所独知,故谓之独。意与事,相为终始:意之萌,事之始也;意之尽,事之终也。自始至终,皆当致谨,岂特慎于念虑初萌之时云尔哉?《中庸》云:‘诚者终始,不诚无物’,正此之谓也。”(36)依双峰,“独”字乃是指“意”,念虑初萌固是“意”,事为言动亦是“意”之“形于外”者,无论身处暗室屋漏之中仍是广庭公共之下,这个本质生存中的“意”字则只为本人所切己体验到。

  (40)胡直撰:《答程太守问学》,《衡庐精舍藏稿》卷20,四库明人文集丛刊,上海:上海古籍出书社,1993年,第477页。

  朱子“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说,乍看起来,仍是以他人不正在场而唯有本人正在场的“地方”训“独”,并无“新意”,这跟郑玄以“闲居”训“独”似区别不大,以致于学界不乏有人将朱子对“独”的声明归为郑玄一系。而因为马王堆帛书《五行》、郭店竹简《五行》先后出土,学界认识到郑玄将“独”训为闲居、独居之欠妥。“独”当指“心君”或“本质的笃志”,朱子“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说亦因被念当然地以为与郑注无别——即把“诚其意”的内正在精神领会为“慎其闲居”的外好手为,把精神笃志领会为独居、独处——而受人诟病。

  (31)《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45~2046页,标点略有改动。

  “独知”之“新意”源自朱子对《大学》与《中庸》“慎独”之声明。两处慎独的文字中,均未提到“知”字。但朱子均从“知”的角度对“独”字加以阐扬。

  朱子正在这里给出三点情由:1.戒慎畏缩与慎独之间是有区别的。戒惧是统贯的本领(“无处不谨”),慎独则是隐微之处的本领。前者是存天理之本然,是致中的本领;后者是遏人欲于将萌,是致和的本领。两者非一事。不然,不单经文便为反复,况且致和便成众余。2.经文卒章之引《诗》“潜虽伏矣”与“不愧屋漏”永诀对应于“慎独”与“戒惧”,两事自是首尾照应。3.程子已将“不愧屋漏”与“慎独”并提,外明两者原是二事,诸家之说(程门)以戒惧即是慎独了解是未能明白乃师之精义(“听者有未察”)。更为厉重的,朱子之以是要区别出两节本领,乃是由于纯正的静存、教养本领是不充盈的,务必辅之以点检(慎独),方为稳健。故正在朱子那里慎独与戒慎畏缩乃是两节本领,戒惧正在先,慎独正在后,戒惧是守旧天理,慎独是检防人欲。(21)前者是“静本领”,后者是“动本领”。(22)

  (12)《中庸或问》对此有清楚的阐扬:“又言莫睹乎隐,莫显乎微,而君子必谨其独者,以是言隐微之间,人所不睹,而己独知之,则其事之纤悉,无不明显,又有甚于他人之知者,学者尤当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几也。……而轻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闻,而己所独闻。是皆常情所忽,认为可能欺天罔人,而不必谨者,而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则其毫发之间,无所潜遁,又有甚于他人之知矣……必使几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睹《四书或问》,《朱子全书》第6册,第554~555页。

  1.就其爆发效率的时段来说,戒慎畏缩是彻头彻尾、无时无处不下本领,而“慎独”则日常“控制”正在念之将萌这一“独知”时段上。

  究是朱子解错了,仍是错解了朱子?绎味朱子文字,不难觉察,朱子之“独知”虽是仅限于本人清楚的兴趣,但“独知”的对象则有其专指,即指本质生存中“一念萌动”但却又未及发露之湮没形态(“几”),正在《中庸·或问》中,朱子愈加清楚地指出,独知乃是“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几也”。而对“方萌之念”的省察又聚焦于念之“正”与“不正”上面。

  朱子曾谓前一义为逛酢首发,后一义出自程子,朱子自己则将程门对慎独的领会归纳为一,合而论之。①

  这一将精神勾当区别为“未发”与“已发”两个时段的做法,易招致两方面质疑。一者是规模界定上的质疑,一者是本领叙述上的质疑。

  再看后者。如《墨子·非儒下》:“……若将有大寇乱盗贼将作,若机辟将发也,他人不知,己独知之……”《韩非子·说林》:“箕子谓其徒曰:‘为世界主而一邦皆失日,世界其危矣,一邦皆不知,而我独知之。”又如《淮南鸿烈·兵略训》云:“夫将者,必独睹、独知。独睹者,睹人所不睹也;独知者,知人所不知也。睹人所不睹谓之明,知人所不知谓之神。”再如《尸子》:“夫骥惟伯乐独知之,不害其为良马也;行亦然,惟贤者独知之,不害其为善士也。”另如《论衡·讲瑞篇》:“颜渊独知孔子圣也。”这各式“独知”之文字,皆是说或人具有某种凡人所不具备的眼光、材干。

  前者正在厉刻意旨上并不是一个术语,它只是刻画凡人因其心智之控制而导致认知上之偏颇,所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故有贬义。后者动作一种特地材干(所谓“独知之明”、“独知之虑”),异常人所备。景色发达之某种湮没态势、苗头,人、物所具有的某种特地的天分、品格,凡人无从明了,唯具有“独知”材干的智者能睹人所不睹,知人所不知。此种“独知”属于一种特地的道德,具有此道德者自是超卓超卓之人。

  就本领论上的质疑而言,“戒慎畏缩”与“慎独”事实是两节本领、两事,仍是一节本领、一事?借使说情绪勾当存正在未发、已发两个时段,修身本领于是而辨别为“致中”(教养于未发之前)与“致和”(省察于已发之际),则本领显明是两节、两事,但正在程门那里并未睹到云云辨别,故门生对此辨别颇有质疑:

  (13)“或问:‘畏缩是已思否?’曰:‘思又别。思是思索了,戒慎畏缩恰是防闲其未发。’或问:‘即是持敬否?’曰:‘亦是。’”《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28页。

  依朱子,心为虚灵明觉之心,但或生于“形气之私”,或源于“生命之正”,故致危殆担心的人心与微妙难睹的道心“杂于方寸之间”,因道心,故知好善恶恶之为是,但又因人心而于隐微之际,苟且自瞒,常有“一念正在内阻隔住”,常有个“不肯底兴趣”,“有个为恶底兴趣正在内里牵系”,“夹带这不妥做底意正在”,此情状即是意之“虚假不实”、意之“亏欠”,朱子称此景色为“自欺”(“只几微之间少有不实,便为自欺”,“自欺,只是自欠了分数”),而他人所不足知、己独知者恰是这种“自欺”,所谓慎独、所谓“毋自欺”亦然而是“正当于几微豪厘处做本领”云尔。②

  (36)王朝辑:《饶双峰教材》卷2,《四库未收书辑刊》第2辑,第15册,北京:北京出书社,1997年,第356页。

  ⑩《答吕子约书》极称程子《遗书》“才情即是已发”语,云“能发觉子思言外之意”:“蓋言不待喜怒哀乐之发,但有所思即为已发,此意极精微,说到未发界至相等止境,不复可能有加矣。……蓋心之有知,与耳之有闻,目之有睹,为一等时节,虽未发而未尝无;心之有思,与耳之有听,目之有视,为一等时节,一有此则不得为未发。”(睹《晦庵先生朱文公牍集》卷48,《朱子全书》第22册,第2222~2223页)此处心之有知、耳之有闻、目之有睹跟心之有思、耳之有听、目之有视并置而比照,前者是未发形态,后者是已发形态,未发形态湛然渊静、聪颖洞彻,所谓“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能觉者,而无所知所觉之事”,所谓“静中有物”即指此知觉不昧。故未发并不是愚蠢、无闻、无睹,不然,“未发”便成“瞑然不省”,未发本领便成“打盹”,那只是“神识昏昧底人,睡未足时被人警备,俄顷之间,不识四到时节,有此景象。圣贤之心,湛然渊静、聪颖洞彻,决不云云。若必云云,则《洪范》五事当云貌曰僵,言曰哑,视曰盲,听曰聋,思曰塞乃为得其性,而致知居敬费尽本领,却只养得成一枚痴呆罔两汉矣。”是故朱子将吕子约引程子未有闻、未有睹为未发,所谓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一说径直斥为是“程门记载者之罪”。《答吕子约书》,《晦庵先生朱文公牍集》卷48,《朱子全书》第22册,第2235页。

  (23)《答林择之》,《晦庵先生朱文公牍集》卷43,《朱子全书》第22册,第1980页。

  (42)刘蕺山:《学言》,吴光主编:《刘宗周全集》第2册,杭州:浙江古籍出书社,2007年,第419、457页。

  (27)“戒慎畏缩是普说,言事理偪塞都是,无时而不戒慎畏缩。到得隐微之间,人所易忽,又更用谨,这个却是唤起说。戒惧无个着手处,只是集体都用。如卓子有四角头,一齐用着本领,更无空白处。若说是着手,又遗了尾头;说是尾头,又遗了着手;若说属中心,又遗了两端。不消云云说,只是无时而不戒慎畏缩,只自做本领,便自睹得。曾子曰:‘诚惶诚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行到临死之时,方云云诚惶诚恐?他是终身诚惶诚恐,到死时方了。”参睹《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45~2046、2029页。又参:“黄灏谓:‘戒惧是统体做本领,谨独是又于个中紧切处加本领,犹曾经一纬而成帛。’先生认为然。”“问‘谨独’。曰:‘是从睹闻处至不睹不闻处皆戒谨了,又就个中于独处愈加谨也。是无所不谨,而谨上愈加谨也。’”同上书,第2030页。

  心中发一念,倘有所愧歉于中,必会睹于颜色,或神色不自然,或心口不一,或举动制作,故他人总会察觉,所谓诚不行掩。这是流俗对“莫睹乎隐,莫显乎微”之领会。而正在朱子“独知”的注释下,这个“莫睹”、“莫显”乃是指自家对心中一念之察觉,念之正与不正、意之诚与不诚、事之是与不是,恰是正在此隐微之际而成为最易睹、易显者。④

  “戒慎畏缩”跟“慎独”动作本领事实区别何正在?正在朱子这里,戒惧本领有“专言”、“偏言”之别:动作通乎未发已发而言的戒惧本领(朱子往往又称其为“敬”(32)),可能说是“专言”(“‘敬’之一字,真圣学永远之要”;“圣门之学别无要妙,彻头彻尾只是个‘敬’字云尔”);而动作特指未发前的戒惧本领(朱子往往又称其为“教养”),则可能说是“偏言”(特为未发而设之本领)。

  (32)钱穆说,朱子“专用一敬字,似较分用教养省察字更浑然”。《朱子新学案》第2册,北京:九州出书社,2011年,第285页。

  不啻云云,朱子讲“独知”,其旨趣继续扣紧正在“意”之实与不实、诚与伪这一“善恶合”之察觉上面,“吾心之灵”对此“善恶合”了如指掌之精察明觉之材干实质上已预设了此独知乃是知己之自知。朱子乃至说“几既动,则己必知之”(39),此亦即说,正在吾心(此处之“吾心”乃是人心道心杂于方寸之间的“吾心”)萌发一念之际,吾心(此处之“吾心”乃是阳明意旨上知己之心)则必有所察觉。题目来了,正在吾人精神生存之湮没处,谁能省察“念”之“正”与“不正”,谁能鉴别“意”之“实”与“不实”,此“一念独知处”非“知己”而何?

  ⑧有学者以为其后王阳明“无未发之时”与早期朱子“大概难道已发”说若合符节,两者实有厉重区别。正在朱子,丙戌之悟心无未发时乃着眼于人之精神生存情识流转无有停机,而王阳明心无未发时则着眼于心之希望时髦不息这一壁向,此不行不辨。

  (21)《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35页。又参:“未发有本领,既发亦用本领。既发若不看管,也不得,也会错了。但未发已发,其本领有个先后,有个重轻。”《朱子语类》卷94,《朱子全书》第17册,第3151页。

  ⑨《答林择之书》,《晦庵先生朱文公牍集》卷43,《朱子全书》第22册,第1981~1982页。朱子由中和旧说到新说之改宗之流程颇为屈折,可参刘述先:《朱子形而上学思念的发达与竣事》,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95年增订三版,第71~118页;陈来:《朱子形而上学讨论》,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书社,2000年,第157~193页。

  ④“事之是与非,大家皆未睹得,自家自是先睹得了解。”睹《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29页。

  就规模界定而言,人心非瓦石,故无时无刻不正在勾当(“心体时髦”,“无一息之或停”),“戒慎畏缩”岂不亦是“心已动了”,心何来“静时”、“无事时”、“未发”之说?对此质疑,可做两点申辩:1.倘把精神勾当自身亦算作一事,则确实无“静时”、“无无事时”、无“未发时”,但朱子区别“未发”、“已发”乃是基于修身本领之考量,即吾人待人接物之际,总会起“念”做一详细的事故,此时存正在“念”之“正”与“不正”的题目,此“正”与“不正”唯自家先知之(所谓“独知”),故此时须仔细,此为独知本领、慎独本领。此待人接物即是“动时”、“有事时”、“已发时”之谓,而正在格物、念书等致知本领之中,吾人更是处正在一专题化的上下求索的情绪勾当之中,此更是习常所谓“有事”之所谓。而正在此两种情状以外,吾人老是有闲来无事之时,此即是静时、未接物时,此时亦有本领可用,此即教养本领、戒慎畏缩本领、持敬的本领。(13)2.“戒慎畏缩”跟血气层面的畏缩区别。血气层面的畏缩乃是一对象化勾当,它因某个对象(即使是联念的对象)而生惧心,或感惊悚,或感担心,故是一种负面的、猛烈的心绪勾当。伴跟着这种畏缩乃是一种猛烈的遁避偏向,从暗处遁到明处,从危害处遁到平和处,从目生处遁到熟识处。与此比照,戒慎畏缩并不是一种对象化勾当,它更不是一种负面的、猛烈的心绪勾当,故亦不会追随发作遁避的鼓动(正好相反,它冷静自若,所谓“勇者不惧”是也)。有门生问:“致中是未动之前,然谓之戒惧,却是动了”,朱子谓:“公莫看得戒慎畏缩太重了,此只是略省一省,不是恁惶恐震惧,略是个敬样子云云。然道着‘敬’字已是重了。只略略收拾来,便正在这里。伊川所谓‘道个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孟子曰:‘操则存。’操亦不是出力专揽,只是操一操,便正在这里。如人之气才呼便出,吸便入。”(14)可能说,“戒慎畏缩”乃是一种精良轻微的精神勾当。朱子说“敬”都是重了,乃至说子思说“戒惧不睹,畏缩不闻”,“已是剩语”,“已自是众了”;朱子还夸大,“敬莫把做一件事看,只是收拾自家精神,笃志正在此”。(15)这些说法证实戒慎畏缩的本领并阻挠易把捏,下手重了,便成把捉,便不复是静的本领,且有滋长之嫌疑;下手轻了,却又不免流于“忘”。为免“助”病,朱子屡屡夸大戒慎畏缩的本领“大段著脚手不得”,它“只是略略地约正在这里”云尔。(16)为避“忘”嫌,朱子又说戒慎畏缩只是一种警醒(“耸然提起正在这里”、“常惺惺正在这里”)的情绪形态,其本领“只是常要提撕,令胸次湛然了解”。(17)要之,它是一种精神生存贞定其本身的精神勾当(所谓“敬,心之贞”是也)。

  2.只管戒慎畏缩的本领无处、无时不正在,但正在“独知”一环这种本“只是操一操”、“不大段使劲”的戒慎畏缩猛然加力,故形成“慎上加慎”的慎独本领。

  六祖“一念”定存亡的说法更是屡屡睹于《坛经》:“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坛经·般若第二》)“自性起一念恶,灭万劫善因;自性起一念善,得恒沙恶尽。”(《坛经·懊丧第六》)“汝当一念自知非,本人灵光常清楚。”(《坛经·机遇第七》)延寿亦说:“若起一念善,如将甜种子下于沃畴内;或生一念恶,似植苦种子下向瘦田中。”(《宗镜录》卷七十一)又说:“起一念善,受人天身;起一念恶,受三途身。”(《宗镜录》卷七十三)这些思念关于出于佛老的理学家来说,当属须生常道。故至李衡(字彦平,“通常剧道道学”,尤牢记明道之学,朱子文牍中曾提及此人)而有“一念善处,便是天邦;一念恶处,便是地狱”之说。⑥一念事云云之大,可失慎欤?后朱子称诚心是“转合处”,是“人鬼合”,过此一合,方是人,不然即是鬼,即是贼,⑦亦响应出某品种似于此种释教防心摄行的修行观。

  “戒慎”一节当分为两事,“戒慎不睹,畏缩不闻”,如言“听于无声,视于无形”,是防之于未然,以全其体。“谨独”是察之于将然,以审其几。(20)

  不妨扣紧正在意念萌发这笃志理空间讲“独处”与“独知”,正在朱子学阵营中不计其数。如朱子学重镇、北山四先生之一金仁山正在解慎独之“独”时,就着重夸大:“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者。盖独者,非特幽隐无人之地谓之独,凡昭明有人之地,而己心一念之发皆独也。是则自知云尔,而岂人之所能知哉!”(35)未与物接时固是“独”,与物接时才萌一念也是“独”,“独”跟一人之“闲居”与公共之“共处”无合,独之为独正在于“己心一念”。

  ①《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上海:上海古籍出书社,合肥:安徽教化出书社,2002年,第2033页。朱子将“独知”之训创办权归于逛酢,今观《中庸义》“莫睹乎隐”一节:“人所不睹,可谓隐矣,而心独知之,不亦睹乎?人所不闻,可谓微矣,而心独闻之,不亦显乎?知莫睹乎隐,莫显乎微,而不行慎独,是自欺也,其离道远矣。”(睹逛酢撰:《逛廌山集》卷一,《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21册,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650页)逛酢虽将隐微声明为人所不睹闻、己所独知闻,但却并未点出独知之对象即是“人欲之将萌”处。

  那么,朱子时说“戒惧”与“慎独”是“两事”,时又说是“一事”,因记者不审,故两说必有一错,抑或是记者不误,两说各有注重?谛观两说,并无骨子之异同。“两事说”中亦点出戒惧本领动作“纲目”无处无时不正在,(28)“一事说”亦不狡赖慎独有别于戒惧。前者夸大同中之异,后者越过异中之同。善观者自不会因其言异而将两者固化为不对联之两截,亦不会因其言同而耗费两者之分际。实质上朱子尚有很众愈加圆活浑化的说法:“已发未发,不必太泥。只是既教养,又省察,无时不教养省察。若戒惧不睹不闻,便是通贯消息,只此便是光阴。至于谨独,又是或恐私意有萌处,又加紧切。若谓已发了,更不须省察,则亦不行。如曾子三省,亦是已发后省察。”(29)“约略未发已发,只是一项本领,未发固要存养,已发亦要打量。遇事时,时复提起,不行自怠,生放过底心,无时不存养,无事不省察。30”()无疑,朱子此类通透之点播语乃是针对将两节本领固化而致本领蹉跎之毛病而发:“有教养者固要省察,未曾教养者亦当省察。不行道我无教养本领,后于已发处更不管他。若于发处能点检,亦可知得是与不是。今言教养,则曰不先知理义底,教养不得。言省察,则曰无教养省察不得。二者相捱,却成檐阁。……要知二者可能交相助,不行交相待。”(31)

  (18)《中庸或问》,《朱子全书》第6册,第555~556页。又参《答胡季随》:“作两事说,则不害于相通;作一事说,则反复矣。不行分中,却要睹得不行不分处,倘使全不行分,《中庸》何故反复作两节?”《晦庵先生朱文公牍集》卷53,《朱子全书》第22册,第2510页。

  元代学以朱子为宗的胡云峰则径直把“独”字训为“意”字。正在《大学通》中,云峰说“毋自欺”三字是释“诚心”二字,“自”字与“意”字相应,“欺”字与“诚”字相反。而对朱子“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云峰清楚指出:此“独”字,“便是‘自’字,便是‘意’字。”(37)

  (28)“不睹不闻”是提其纲目说,“谨独”乃审其微细。方不闻不睹之时,不唯人所不知,自家亦未有所知。若所谓“独”,即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极是要戒惧。自来人说“不睹不闻”与“谨独”只是一意,无永诀,便不是。《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35页。

  已发未发,只是说心有已发时,有未发时。方其未有事时,便是未发;才有所感,便是已发,却不要泥着。谨独是从戒慎畏缩处,无时无处不使劲,到此处又须谨独。只是一体事,不是两节。(24)

  (29)《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45页。另一门生录此段云:“存养省察,是通贯乎已发未发光阴。未发时固要存养,已发时亦要存养。未发时固要省察,已发时亦要省察。只是要无时不做光阴。”

  曰:“诸家之说,皆以戒谨不睹,畏缩不闻,即为谨独之意,子乃分之认为两事,无乃碎裂支离之甚耶?”曰:“既言道不行离,则是无适而不正在矣,而又言‘莫睹乎隐,莫显乎微’,则是要切之处,尤正在于隐微也。既言戒谨不睹,畏缩不闻,则是无处而不谨矣;又言谨独,则是其所谨者,尤正在于独也。是固阻挠于不异矣,若其同为一事,则其为言,又何须倘使之反复耶?且此书卒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亦两言之,正与此相首尾。但诸家皆不之察,独程子尝有不愧屋漏与谨独是持养景象之言,其于二者之间,特加与字,是固已分为两事,而当时听者有未察耳。”(18)

  正在朱子看来,“独知”所知之情绪形态既有别于喜怒哀乐之未发时的形态,又有别于喜怒哀乐已发后的形态,它是介于“未发”与“已发”之间动而未形、萌而未彰、有无之间的形态(“几”、“几微”——因为《系辞》中有知几、研几之说,周濂溪《历本》云“诚无为,几善恶”,故朱子亦往往将欲动未动、欲发未发之间称为“几”,这是善恶分判之最初的枢纽)。毫无疑义,独知之对象为“意”(实与不实),“意”为心之所发,故“独知”亦属于寻常的已发规模,只是朱子讲慎独本领老是扣紧正在意念之萌发之际。1.关于“万事皆未萌芽”(事之未形,“静时”)之“未发”,则须戒慎畏缩之(提起此心,常正在这里,此“存养”、“教养”之谓也),此为“防之于未然,以全其体”,此为“存天理之本然”。2.而关于人虽不知而己独知之“几”,则须慎之、谨之,此是“察之于将然,以审其几”,“遏人欲于将萌”。“慎独”即是慎此独知之地。故正在朱子那里“独知”的切确意旨不单是对“一念萌动”的情绪理念的觉知,(12)况且这种对自家情绪勾当的察觉并不是凡是意旨上的反思认识,而是对“意”之“实”(天理)与“不实”(人欲/自欺)的一种警备,带有猛烈的德性审查意味。于此“独知”枢纽用功,即是能为善去恶,漫忽而过,则流于恶而不自知。

  (25)朱子还用“大本”、“达道”干系阐明“戒慎畏缩”与“慎独”之本领论上的体用相干:“惟君子自其不睹不闻之前,而以是戒谨畏缩者,愈厉愈敬,以致于无一毫之偏倚,而守之常不失焉,则为有致使个中,而大本之立日以益固矣;尤于隠微幽独之际,而以是谨其善恶之几者,愈精愈密,以致于无一毫之差谬,而行之每不违焉,则为有致使其和,而达道之行,日以益广矣。”《中庸或问》,《朱子全书》第6册,第559页。

  两段话均清楚指出戒惧与慎独并非两事、两节。题目是:既然戒惧是教养的本领、致中的本领、静的本领,慎独是省察的本领、致和的本领、动的本领,为何又说是“一体事”,“一体”之“体”以何为“体”?引文中“体立然后用以行”、“敬之体”与“敬之用”以及“谨独是从戒慎畏缩处,无时无处不使劲”仍旧外明“一体事”之所谓,即戒惧、持敬乃是体,省察、慎独本领是“敬之用行”,是从“戒慎畏缩”中而来。(25)敬、戒慎畏缩乃是贯彻消息、有事无事之一元本领(无时无处不使劲)。只是到了应物、有事之时,到了“念”之将萌之隐微之际,原“只是略略地约正在这里”的戒慎畏缩的本领遂猛然一提。这似乎佃猎者正在佃猎途中只是常惺惺(戒慎畏缩),但走近猎物不妨藏身的灌木丛之际,任何风吹草动,心中都难免悚然一提。“念之将萌”之于修身者一如“风吹草动”之于佃猎者。朱子自己则有流水与骑马之喻:“未发已发,只是一件本领,无时不教养,无时不省察耳。谓如水长长地流,到高处又略晃动则个。如畏缩戒谨是长长地做,到谨独是又提起一齐。如水然,只是要不辍地做。又如骑马,自家频频提掇,及至遇险处,便加些提控。不行谓是大道,便更都不管他,任他自去之理?”显明,戒惧本领正在朱子那里乃是通盘本领之底色,故朱子又称戒惧本领乃是“统同说”,(26)是“普说”。(27)

  这种新的修身本领之切己体验,让朱子对中和旧说之中的“已发”、“未发”规模感觉“定名未当”、“顿放得未甚稳当”。他通过从新检读二程(尤伊川)合于已发、未发之文本,遂对已发、未发规模举行从新厘定:已发、未发是精神生存的两个时段,他以“思量”、“念虑”之“起”与“不起”动作划分两类规模的目标:⑩“未发”乃指思量未起之形态,此时为“静时”、“未接物时”、“无事时”、“无行迹时”;“已发”乃指思量已起之形态,此时为“动时”、“已接物时”、“有事时”、“有行迹时”。问:“‘谨独’是念虑初萌处否?”曰:“此是通说,不止念虑初萌,只自家自知处。如小可没紧要处,只胡乱去,便是不谨。谨独是已思量,已有些小事,已接物了。‘戒谨乎其所不睹,畏缩乎其所不闻’,是未有事时。正在‘相正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之时,‘谨独’便已有形迹了。”(11)此处“不止念虑初萌”说法证实朱子“独知”的畛域并不单仅控制正在“念虑初萌”之时的情绪形态,“小可没紧要处”、“已思量”、“已有些小事”、“已接物了”,亦属于“独知”之范畴,两者区别何正在?朱子并未给出进一步之阐扬。前者或是指泛泛无事时吾人憧憧之念的萌发形态,后者则指应物之际念虑之萌发形态、或无事时萌发的念头进一步转化为思量(即要诉诸举动之念头)形态。无论何如,“独知”本领更详细地控制正在隐微之际的意念省察上面。

  思念家的灵光一现,犹平地起惊雷,无疑是思念史演进的一个契机,但任何思念的更始老是人缘和合而成。“邦之将兴,必有祯祥。邦之将亡,必有妖孽。现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必先知之,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吉之兆、凶之萌,唯有至诚者方能察之、知之,能独察、独知此“兆萌”者方能实时修明,未焚徙薪。人之以是贵此独知之明,端因知此兆萌,方能化险为夷、遇难成祥。同样,“一念之萌”之以是成为“独知”之对象、成为形而上学思量的显题(thematic),亦必是由于此“一念”事大。

  无论何如,正在两种情状下,独知的对象都是外正在的人物、事物,而不足于个己之本质生存范畴。

  ⑥龚昱编:《乐庵语录》卷五,《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849册,第311页。

  “独知”自朱子始,成为一个厉重的修身学规模。独知是对“一念萌动”的情绪理念的觉知,这种对自家情绪勾当的察觉并不是凡是意旨上的反思认识,而是对“意”之“实”(天理)与“不实”(人欲/自欺)的一种警备,带有猛烈的德性审查意味。一念萌动时,“意”之“实”与“不实”,他人不足睹、不足闻,故往往为“常情所忽”,自认为可能“欺天罔人”——此处“自认为”之“自”乃是“经历”/“知觉”之“自我”,“认为”亦是经历自我念当然之“认为”——殊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则其毫发之间,无所潜遁,又有甚于他人之知矣”。(38)此处“吾心之灵”则实与阳明“知己”无异,阳明亦屡屡说“良心之明,皎如白昼,无有有过而不自知者”。观朱子论“自欺”之文字,众是讲“意”本要“为善”,或本要“去恶”,但常有私念随之而正在内阻隔,以致为善去恶的“意”有所掺杂而不实,经历/知觉自我认为出于私欲的念头无人知道,本来“吾心之灵”当下清真切楚。故任何“意”之伪装与不实皆遁然而吾心之灵这一火眼金睛,“欺天罔人”于此明认识白之独知而言只是一种“自欺”,“吾心之灵”实不行欺。由此不行欺之“独知”入手,“必使几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即是慎独本领,即是密证自修的本领。这跟汉儒将“独”训为“独处”、“独居”根蒂不是一个套道。可能说,端因朱子以“知”解“独”,将“独知”之对象由外正在的闲居、独处之作为转化为个己的精神生存,并进一步扣紧正在“意”之诚与伪、念之正与不正之察觉上面,郑注持久垄断“慎独”声明史的体例才正在根蒂上得以转移。

  (33)《答胡季随》,《晦庵先生朱文公牍集》卷53,《朱子全书》第22册,第2507~2508、2510页。

  (37)胡炳文撰:《四书通·大学通》,《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203册,第24页。

  释教传入东土,“念念受报”的概念渐为宣传。晋人郗超(336~378)《奉法要》云:“凡虑发乎心,皆念念受报。虽事未及形,而幽对冥构。夫情念圆速,倐忽无间,机动毫端,遂充宇宙。罪福形,道靡不由之。吉凶悔吝,定于俄顷。是以行道之人,每慎独于心,防微虑始,以致理为城池,常领本以御末,不以事形未著,而轻起心念,岂唯言出乎室,千里应之,莫睹乎隐,所慎正在形哉?”⑤这里,慎独之对象显系“心念”,而之以是要慎此心念乃是由于“凡虑发乎心,皆念念受报”。此文虽不是特意章句《中庸》,但却清楚征引《中庸》隐微之说。此足以外明郗超对《中庸》“慎独”之领会乃是扣紧正在对“心念”之仔细上面,此与汉唐诸儒释“慎独”显明区别。

  (34)《虞山商语》卷上,《顾端文公遗书》,《续修四库全书》第943册,上海:上海古籍出书社,第217~218页。

  《尚书·周书·众方》有语:“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意为圣人如无念于善,则成为狂人;狂人如能念于善,则为圣人。善恶之端、吉凶之判,皆系于此一念之微、一念之几。

  正在察识眉目之道上的碰钉子,让朱子认识到“火急浮露”之病象乃是本领“偏动”(少却“通常教养一段本领”)所致。恰是这一修身教训,使得朱子蓦然回头,素来伊川“存养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则可,求中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则不行”说仍旧指明“动本领”与“静本领”之分际:存养、教养的本领是未发的本领,而不是察识本领(求之则不行,“求”即主动地思索、寻求)。于是,他将从前随延平习静之学(静本领)与丙戌所悟的察识眉目之学(动本领)加以折中,遂成效一静养动察本领:静时教养,动时察识(“静之不行无养,犹动之不行不察”),是谓“中和新说”。正在本领论上,新说的意旨正在于消息两头都可能下本领:“约略心体通有无、该消息,故本领亦通有无、该消息,方无渗漏。若必待其发然后察,察然后存,则本领之所不至众矣。”⑨这就降服了“有得于静而无得于动”(此着于教养之弊)与“有得于动而无得于静”(此着于察识之弊)本领落入一偏之毛病。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朱子对此《大学》慎独文本注曰:“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适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速足于己,不行徒茍且以徇外而为人也。然本来与不实,盖有他人所不足知而己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而对《中庸》“莫睹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朱子则注曰:“隐,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言黑暗之中,轻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己独知之,则是世界之事无有着睹显明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以是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善于隐微之中,以致离道之远也。”这两处注解文字是高度划一的,个中有两个重点:一是以“知”训“独”,将“独”训为人虽不至友所独知之地;一是以“几”进一步界定“独知”之对象,“迹虽未形,几则已动”,独知之所知正在此。

  (26)“戒慎不睹,畏缩不闻”,非谓于睹闻之时不戒惧也。言虽不睹不闻之际,亦致其谨,则睹闻之际,其谨可知。此乃统同说,承上“道不行少间离”,则是无时不戒惧也。然下文“‘谨独’既专就已发上说,则此段恰是未发时本领,只得说‘不睹不闻’也。莫睹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必谨其独。”上既统同说了,此又就中有一念萌动处,虽至隐微,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尤当致谨。如一片止水,中心忽有一点动处,此最紧要着本领处。《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34页。

  (22)“存养是静本领,静时是中,以其无过不足,无所偏倚也;省察是动本领,动时是和,才有思为,便是动,发而中节无所乖戾,乃和也。”《朱子语类》卷62,《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49页。标点略有改动。

  先看前者。如《墨子·兼爱中》:“今诸侯独知爱其邦,不恋人之邦,是以不惮举其邦以攻人之邦;今家主独知爱其家,而不恋人之家,是以不惮举其家以篡人之家;今人独知爱其身,不恋人之身,是以不惮举其身以贼人之身。”又如《韩非子·解老》:“民独知兕虎之有爪角也,而莫知万物之尽有爪角也,难免于万物之害。”两处文字中,“独知”的兴趣异常显明,即是仅仅清楚。

  无疑,朱子“独知”之训乃是出于对《大学》、《中庸》文本字字称量、屡屡酌量之结果,但更与他小我辛苦的修身进程分不开。家喻户晓,朱子从前跟李延平习静坐,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景象,但卒无所入。后闻张钦夫得胡五峰学,而往问焉,重潜数年而有所谓“丙戌之悟”,遂有“中和旧说”。旧说之重点正在于“未发”、“已发”非以“时”言之知道:由于精神生存继续处正在发用之中(“人自婴儿以致老死,虽语默消息之区别,然其大概难道已发”,“难道心体时髦”),以是“未发”不应是指“心”而言的某个情绪生存阶段,而是指悄悄不动之“性”。⑧未发与已发不是时代规模,而是体(性)用(心)规模。正在厉刻意旨上,未发之“前”(程伊川)、未发之“际”(杨龟山)、未发之“时”(李延平),这些将未发时代化的说法都是欠妥善的。心既然永远处正在“已发”(发用时髦)阶段,于是,本领便只可正在“已发处”用功,朱子这一本领取向正在伊川“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与胡五峰“未发只可言性,已发乃可言心”那里找到了外面凭据。然而朱子这条“察识眉目”的门道走得极为不顺,“已发处”入手,随事察识,看似容易,然实质脱手,却又“浩浩茫茫,无下手处”。不单云云,依其自叙,这一同数正在精神与举动上面均有毛病:前者显示为“胸中扰扰,无深潜纯一之味”,后者显示为“发之言语事为之间,亦常火急浮露,无复雍容深奥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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